廣告贊助

「夢說」系列  城鎮_之四

 by:鎖鶴

 

        那天晚上,我是她,一個失控的殺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那是一個,很棒的地方,巨大的戲院,上百的紅色軟椅,比賓客更加捧場,我站在舞臺中央、聚光燈壟罩,有些刺眼,卻只讓我更加燦爛。

我正在進行一場表演,那時的我,畫著濃妝,被塗得雪白的皮膚、紅唇,只要幾下抿嘴,就能喚起幾聲歡呼,而,隨著我舉起右手,如同羽扇,在空中輕點……第三下,我將會得到很美的讚賞……

        槍聲,以及花瓣般的鮮血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而我,只管站起身,將臺下的那群爛肉,一片片剁下……

        這是第幾次呢?

        清理掉下面幾排的觀眾,我抬起頭,瞪著上層貴賓席穿著錦衣華服的垃圾,握緊刀、深蹲、起跳……

        這是第幾次呢?

        我算著。

        這是我第幾次出手,去救那些被富人們當成工具、玩具一般的人?

        「○○○!」

        我聽到兄弟們在後面叫我,但那擋不住我的動作與想法。

我將刀刃抵在手臂前段,然後一陣撞擊,敲破了貴賓席的安全窗……

        「匡噹」一聲,而我落在漫地的玻璃碎屑中央,腳下的疼痛,玻璃,我數不清,這群富人,怎麼多次的將人們踩在腳底?又怎多次的,被我破碎……

        我想笑,更想狠狠得咬牙……

往前踱步,我跳上了那紅色的軟椅,用我的血把它染黑,再兩刀將其中一個富人的腹部剖開,讓椅墊上開上了紅花。

瞧見後面看著我呆愣的人,我又往前一點,希望畫面更美,卻稍不注意,看見了一群士兵對我舉起的火砲。

「該死!」

我一聲低吼,他們便扣下了扳機,而我只能趕緊向前丟了個透明的東西,一扎眼間,它向外張開擴大,但同一瞬間,火砲也將它用力的撞向我,把我整個人向後撞回了下排座位。

「○○○!」

我兄弟的聲音再次傳來,我不耐煩的轉向他們,才發現,這群同我來救人的他們,非死及傷,也早已被士兵們團團包圍。

剩我,但瞧見上排座位架好的狙擊手,下排幾十個對我虎視眈眈的士兵,我也知道自己大概也沒處可躲。

「哼!以為在我的場子還能讓妳囂張嗎?」

頭上傳來了難聽的噪音,我想像他,應是個自以為沒死的豬,但我也沒心情看他,我看著那些被擒住的同伴,對著他們笑,然後默默將他們的表情記下,有不甘、有恐懼、有驚慌、有……對我的憤怒……

隨後,我按下了手中刀刃上的機關,不一秒,戲院的天花板就這樣炸了開來,粉碎的石塊向我們砸來,之外,更多的是水,從被炸開的縫隙中灌了進來……

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那天晚上,我是他,一個動情的男人。

 

拿著眼鏡,我站在置物櫃前,揉著我酸澀的眼睛。

「你沒事吧?」我的同事這時走了過來,關心的問到。

「沒事的,只是有點累。」我回她,把眼鏡帶了回去。

「前陣子才請了那麼長段的病假,身子還不見好嗎?」

她繼續問,但我只能搪塞著說:「天氣轉涼了,我也沒辦法……」

對著那個護士苦笑,她也以溫柔的笑容回我:「累就多休息,多請幾天也沒關係,千萬別把身體搞壞了。」

才說著,她伸手摘下了制服帽子,那一頂外型簡單的帽子,卻能看見裡面滿是一支支的細小鐵絲,而方才溫柔的她,整個人都變了,包括衣服,她就像是個人偶,很安靜,像是死了般面無表情,隨後,她把自己掛進了自己的置物櫃中。

她下班了。

而我也差不多該走了,拿起放在置物櫃裡的手提箱,關上置物櫃,我便離開了醫院,今天走得早些,我一路到了路口,卻不見該來的人。

好慢……

不知為何的,傍晚的風,吹得我很清醒,雖然身體上還是有點疲勞,但我拍了拍臉,只希望自己看起來更精神點。

我大概等了有十幾分鐘,才等到了來接我的人。

「○○醫生!」

停下車,他們搖下車窗,對著我招手,而我是先張望了下,才快速的上了車。

「其實你可以不這樣常常跑的。」

待我坐定,副駕駛座上的女孩攀著椅背面對著我。

「為什麼你會這麼說呢?」我回她。

「因為這樣我們要跑很遠載你,」那小女孩,應該是在對我抱怨,「我們也不是沒有醫生,而且你也不想被發現不是嗎?」

「是啊,也是。」我回了她,但也只能苦笑著。

她說的是事實,可隨著車子闖出了富人街,到了外層的城鎮之中,我只更加期待。

因為我之後會下了車,走到那個狹小的房子裡面,面對一個可愛的少女,對著我微瞇著眼,微笑。

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        那天晚上,我是她,一個煩躁的少女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抓著一個女孩的手,她受了傷,體無完膚,卻痛苦的哭泣、掙扎著,我知道,她父母親剛死,這反應正常的很,但,透過手心那黏軟的觸感,卻讓我不知道言語……

        血黏軟的感覺、肉的溫熱感,我都不是第一次觸摸……但,就這樣直視這張滿是眼淚與悲傷的臉,我的視線,卻在扭曲變形……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我看到了,另一個女人悲傷的臉……

        我知道那是我母親,每當我父親離開她的房間,我終於能從灰暗的衣櫥出來,但每回,我總會看到她這樣,一身狼狽,悲傷的哭泣著,然後,不顧滿身的傷口,爬行著到廚房。

廚房水槽的下方,有一些石塊,和一把柴刀,而那些東西上,滿是惡臭,因為我母親,總會用身上腥鹹的血汗,為他磨刀,倘若不夠,她更願意奉上自己的血肉,只希望鏽蝕的刀刃帶上鋒利的光澤……

而我,只能在一旁看著。

我曾經向這把刀刃奉獻過鮮血,只因為我阻止了她自殘的行為,但,我仍然記不得教訓,因為我總是忍不住,只希望抓住她的雙手,可以阻止這一切……

但,直視她悲傷的眼睛,也從來不會給我好受……

 

        放開手,我只看到病床上的女孩,已經哭得沒力,而我只能走出客廳,把負責醫務的女人叫來,為她重新包紮。

        「大姊,妳怎麼了?」

這時,旁邊的小伙問了句,但我只是沉沉得嘆了口氣。

「你回家去吧!最近我們暫時不行動了。」

我們需要休息,太多的事兒,已經造成太多死傷,儘管很多都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,但一命換一命,老實話,真的值得嗎……

      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        那天晚上,我是他,一個開心的少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的腦袋涼涼的,有點暈忽,但我想那絕對是最幸運的事了!

        因為,我掛在三四公尺高的半空中,而救我的,是我非常想見的人,儘管目前為止,我只看過她一次,但那個冷冽的眼神、帥氣的動作,要不印象深刻是不可能的!

        可就現在的情形看來,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,而且有點尷尬,因為現在我們的動作呈一個T字,我懸在圍牆與建築之間,而她,單手抓著我的手,一手扶著圍牆,雙腳踩著建築……

        究竟是多大的力氣才有辦法這樣!我可不見得比她矮呢!

        「痾……謝謝妳救了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 總之,我先道了謝,因為這女人正確來說是救了我兩次,而上一次差點讓士兵們全被殺頭,還好我毫髮無傷。

        瞧他們看到打到的是我們時,那表情,青的如同被螢光劑糊了一臉!

想著,我又想笑,但又笑不出來,因為那女人從剛剛開始就瞪著我,我知道遠看著樣的眼神很酷,但近看……有點恐怖……

不過說實在,好吧!我承認我是有點冒失……

「我很抱歉,不過,我,我真的很謝謝妳。」

要說什麼呢……喔對!

「其實我今天不只被妳救一次,早上的時候,我差點被那群下士打成蜂窩,我不知道妳有沒有看到我,但我有看到妳救了一個女孩,我覺得妳真的很帥!喔對,妳的玻璃碗,我忘了放在裡面了,我能有機會再找妳一趟嗎?我能把它還給─」

「你住在這裡啊……」

才在我一口碎碎叨叨,那女人突然打斷了我的話,喔,她的聲音跟她的臉一樣冷。

「對啊!」我回答:「如果妳不介意的話,妳也可以進來喝杯茶,妳是我的恩人呢!該好好招待妳。」

我說著,但也越發感覺不對,因為隨著我的話,女人的手是握緊了,又緩緩放鬆。

「诶,诶,不好意思,大姊,別這樣,我說錯什麼了嗎?說錯什麼我跟你道歉,這裡很高……」

我開始道歉,說實在,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但只見那女人微微笑起,說道:「你知道嗎,我就是來這裡殺群富人的。」

說完,她居然就給我放、手、了!

「啊啊啊啊啊─」

妳他媽啊啊─

啊啊啊─

啊─

「碰!」

一陣劇烈的晃動,我就這樣掉到了地面,雖然是草地,而且也不高了,但背部跟地面劇烈的撞擊,讓我一瞬間有種肺部好像被拍到喉嚨的窒息感。

「咳!咳咳咳……」

好不容易,我才把一口氣吐了出來,像是把內臟重新移位回去一樣,乾咳了好幾聲……

「哈啊,氣死人!」

我忿忿地捶了下地面,但這也無用,那女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而我一時估計也爬不起來了……

 

今天的逃跑與躲貓貓的都遊戲結束了,因為我根本也沒躲到多久,就被僕人們發現,就躺在那裡要不被發現也難……

然後,我就被我媽禁足了,因為他們都被我嚇個半死。

……

那天晚上,家裡很安靜,沒有舞會、沒有朋友來家裡喝點小酒,而我只能躺在那該死的吵死人的床上,背部敷著涼席、全身痠痛難耐……

看著那個小小的玻璃片,我很不爽,非常不爽,但也有點說不出來的激動。

「妳給我等著!我一定跟妳沒完!」

帶著翻來覆去也想不透的感覺,我的今天,只能結束在我對天花板的怒吼……

      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,我是她,一個自信的少女。

 

       在一個由布簾圍繞起來的房間裡面,我望著鏡子,有點不大順利的盤好了自己的頭髮,現在,我的手指,沒有以前的靈活,但一切都很好,至少比以前好多了。

摸了摸滿是傷疤的臉,我對著鏡子笑了起來。

今天,我想我有很重要的任務要做。

撥開布簾,那是個很大的空間,由水泥構成的牆面、地面及天花板,讓一切看起來灰白灰白的,但這裡聚集著很多人,讓這環境不至於冰冷。

「早上好,○○婆婆。」

我對著對面棚子的老太太展開微笑,這是我每天要做的事情之一,然後,我往這空間唯一的一扇門走去,那裡會通到向上的樓梯,而樓梯的頂部,則是一個鏽蝕嚴重的門,解開鎖、推開門,我也才終於走到了地面之上。

那是一個已經廢棄的小房子,裡面滿是雜物與垃圾,這也很好的為「門」做了掩蓋。

我走出房子,外面就是城鎮的街上,而有個人早已在這裡等候。

「妳真慢!」

那是一個青年,他戴著一頂鴨舌帽,帽沿壓得老低,這讓我想起了過去的我。

「抱歉,我今天睡晚了點。」

我對他說了句,而他看了我一眼,卻皺起了眉頭,小聲地說:「喂!妳怎麼沒用個什麼蓋住臉,這樣不擔心會被發現嗎?」

而我只是微笑,說道:「放心吧!除了父母,看過我的臉的人,一定是好人。」

之後,我們並肩走著,穿過了幾條道路,走到一棟鐵皮的房子之中,但除了外面一層鋼鐵架成的外殼,裡面還有幾間隔間,有客廳、廚房,還有四間有床的房間,而我們,稱這裡為「醫院」。

「○○,妳來啦!」

才走進客廳,一個女人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,對著我展開爽朗的笑容。

「○○大姊,早上好。」

我回應到,同她一起微笑。

「怎麼樣,最近換到那裡還可以嗎?」她走到我面前,用手拍了拍我的頭,但除了微笑,我看到她有些無奈。

「突然把妳換到那裡,說實在也真是抱歉,我知道妳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完全,但─」

「沒事的。」我打斷了她的話,「我覺得這樣很好,而且比起我,還有很多人更需要照顧,之前受了你們的照顧,現在該換我來幫忙了。」

說著,我看見大姊的臉上多了絲欣慰。

「謝啦。」

而這個表情,我感到滿足。

 

接下來,我開始了我的工作,上午,先為病人送藥、餵藥,之後是整理房間;下午,我們為他們換藥、擦身體等等。

而傍晚,醫生會來看看他們的狀況,除了他們,也看看我,即使我已經很好了,不過也因如此,我更期待將我很好的模樣展現給他看。

我很感謝醫生,是他救活了我,讓我重獲新生,我知道這一切我都無從報答,但我也相信,我精神的模樣會更讓他開心。

      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,我是她,一個寂寞的路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躺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下,我仰望著,上方鋪滿的碎石和鋼筋,縫隙中還穿透著陽光的溫暖,而我身下,是戲院裡紅色的軟椅,早已被壓迫變形。

我為什麼沒死?

       這是我醒來的第一個想法,我伸手觸動了玻璃片的機關,它發出了微微的震動,讓碎石往周圍滑下,天空才一下子變得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我為什麼沒死?

       隨著玻璃片逐漸縮小,我站起身,環顧四周,幾百米的空間,只剩斷垣殘壁、死屍……有該殺的人、有不該殺的人……

       我為什麼沒死?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那裡,只想著一個明擺在眼前的問題……可我殺了這裡所有的人,包括我的同伴,我卻沒死?

       這是何等的殘忍……

       渾身濕透的我,終於開始發抖,我握緊手中的刀,更將自己抱緊。

       「來人!她在那裡!把她抓回去!」

       這時,遠處傳來了這樣的聲音,我抬起頭,看著,那個帶頭的豬,還有群殺了我無數弟兄的士兵……

我錯了,他們的死,是因為那些自以為是的富人!我已經殺了那麼多了,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他們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我!

憤怒,讓我的血沸騰,我要是能把他們殺個精光,那有多好……

隨著士兵們腳步聲逐漸接近,我抄起刀,也往他們衝了過去。

這倒讓他們嚇了一跳,但盡管閃神吧!我也就刀起刀落。

先殺了前面三個打頭陣的,後面的總算反應過來掏出了槍,而我只能先踱步急轉,往城鎮跑去。

面對槍砲,這兒可沒有遮蔽,往城鎮去,人越多,他們就越不敢開槍。

「快!別讓她跑了!」

那個富人的聲音,還真像是急著跳腳的猴子。

 

跑進了城鎮,我開始在小巷裡亂竄,這不平的地面,有時有些濕滑,但對於長年在這奔走跑跳的人,倒也不是難事。

又跨過了個竹籃,我再往前,將會通向稍微寬敞一點的運輸道。

有人……

我知道,士兵們已經找到那裡了,但我還是加快速度,竄出,先砍了那來不及反應的士兵,然後幾步躍上了屋頂。

「該死!開炮啊!怎麼不開槍?開槍!」

富人在中間鼓動著,我感覺不妙,他們會開槍,跨過了牆面,我掏出了小玻璃片,但與其自保,這裡的人更多。

我不該自保的……

隨著槍聲,我聽到「轟」一聲巨響,他們炸掉了一棟樓,不管這兒人來人往、不管牆邊一個女孩,只知道哭著等死……

而我只能向前,用最快的速度抱走了那個女孩,然後把玻璃片送給我身後的一群人。

但儘管如此,四周仍然死傷一片,我狠咬著牙,再次握緊刀刃。

 

殺戮和救人,一次只能選一個,所以,我需要有人,幫我選另外一個。

 

看看那視眾人如糞土的富人,殺戮和救人,一次只能選一個,那我這次,該選什麼好呢?

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        第四更,晚了一天,不過字數有回到原來的數量。

        接下來幾天繼續更!

 
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
鎖鶴 夢境與狂想

鎖鶴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