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我說故事─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螢火蟲的婚禮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by:鎖鶴

 

螢火蟲的婚禮(104.01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螢火蟲的婚禮(104.01)

 

一隻螢火蟲愛上了一個患有眼疾的男孩。

 

一天,男孩在清湖邊玩耍,卻忘了注意逐漸暗下的天色,那是一個月色被陰霧遮掩的夜晚,患有眼疾的他看不清了回去的路,焦急、恐懼、卻又不敢妄動。

夏日夜晚的風無聲無息,卻帶著小草細碎的呻吟,聲音,像是由四周緩緩走來的獸,卻無法見其蹤影。

好怕……好怕……真的好怕……

忍住滿溢的淚水,可是卻更加模糊男孩的雙目。

「沒事的,不要怕。」

這時,溫柔的女聲蓋過了一切喧囂,她好似提著燈走進男孩,那是,他們第一次相遇。

 

一隻螢火蟲愛上了一個患有眼疾的男孩。

 

這次之後,男孩再也不懼怕黑夜中的湖畔。

每夜,他都來到湖畔與「他的朋友」相會,儘管他看不見,螢火蟲卻總默默地出現,小小的燈籠,為他驅散了黑夜的恐怖,男孩喜歡她,喜歡她的陪伴,那是他唯一的「朋友」。但,男孩不知道─

那是一隻螢火蟲,那,是一隻愛上他的螢火蟲……

 

不知何時開始,男孩的眼疾逐漸惡化,開始,連早晨都使他步步難行。

 

「對不起我得離開一陣子。」男孩告訴螢火蟲,「我必須去城裡治療我的眼睛,不然再這樣下去我會連湖畔都到不了的。」

螢火蟲很難過,但她也看得出男孩的不捨,她輕輕地說,「我把我的雙眼給你,你不要離開,行嗎?」

「這怎麼可以!」男孩拒絕了她,「等我回城裡治好了眼睛,我就能陪你看湖夜晚的景色,可以永遠陪你,要是換你看不見,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?」

這個理由,螢火蟲無法再多說什麼,「永遠」,實在讓她太快樂了。

「你喜歡我嗎?你回來之後,能跟我結婚嗎?」螢火蟲問。

「有何不可呢?我很喜歡妳啊!」男孩天真的回答,那是他的朋友,唯一的「朋友」……

 

男孩離開之後,螢火蟲才逐漸發現,「永遠」,實在離她太過遙遠,她想等男孩回來,但卻不敵時間使她衰老。

七天,或許十天,那是她最長的生命,她的肉體即將死去,卻又擔心男孩無法治好眼疾,於是,螢火蟲取下了她的雙眼,在她臨死之前。

男孩在城裡治療眼疾花了很多時間,他一直惦記著「他的朋友」,卻也逐漸忘卻那段天真的友誼,螢火蟲的半輩子,不過就是他的幾天而已……

 

死去的螢火蟲在湖畔等著,提著他想給予男孩的那雙眼睛,一輩子、一輩子地數……

她終於能跟男孩在一起直到永遠,螢火蟲高興著,也寂寞著。

作為一隻螢火蟲,她依舊愛著她的男孩……

 

城中的繁華逐漸使男孩忘記了湖畔的恬靜,他成長了,重新地與人相處、與人相愛,他有了很好的工作,有了美麗的妻子、有了可愛的孩子。 那,只是他的幾年而已……

 

一次夢中,男孩終於想起與螢火蟲的約定,他不記得螢火蟲的長相,不,他根本不知道,因為他從未見過這個「朋友」。 那時的約定,只會被認為是孩子的玩笑吧!他想,卻不知怎地無法放下那段回憶。

或許他可以再一次見到她……

男孩,回到了那個湖畔。

 

夜晚的風,已不使他感受到絲毫恐懼。

那是一個繁星點綴的夜晚,月亮在湖面的倒影是那麼完美無瑕,男孩卻是第一次看見,在這裡,他只記得那道青綠的冷光,溫暖也溫柔地陪伴他。

 

「男孩……

終於,等到了那數了幾百輩子的人兒,螢火蟲開心得向男孩走了過來,儘管他已不再稚氣、他已長得高大,螢火蟲還記得,她絕對不會認錯,那是她愛的男孩……

 

聽見螢火蟲的聲音,男孩詫異得回過頭,他看到了「他的朋友」,卻第一次感覺恐懼。

那是一張人形的臉,卻有一雙青綠的雙眼;那是一個女性的個體,藍灰的皮膚還帶著青色的斑紋……

好恐怖……

男孩的恐懼,如今螢火蟲卻無法察見。

 

「你要跟我結婚了嗎?」螢火蟲高興地問道,「就算你的眼睛沒有治好,我的眼睛可以給你,我可以跟你在一起永遠了!」

螢火蟲朝著男孩走去,意料之外,她手中的燈籠卻被男孩一掌拍開,連著她的雙眼,直直地墜向地面,一切,成了散了一地的光點……

「啊!」

「對不起。」

驚呼,卻被男孩的道歉打斷。

螢火蟲疑惑地望著男孩,卻也逐漸從她的歡喜中清醒……

「她愛的男孩」早就不再。

「男孩的朋友」更從來沒存在過……

 

螢火蟲漫長的等待,不過就是男孩的過眼雲煙。

 

兩行淚,無聲地滑過她的雙頰,那是溫暖的、也是冰冷的……

 

「騙我也罷,你還願意,跟我舉行一次婚禮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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